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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回乡见闻】三十年变迁,乡亲们不必再去远方

证券时报02-11 21:54

佐佑

深圳人初次相识,寒暄之后,必问对方是哪里人。答的人也很有意思,不管是在深圳生活了几十年,或在深圳生活居住的时间超过了老家,甚至是土生土长的深二代,都必然不会答自己是深圳人,而是会下意识地说老家的地名,这也算是深圳的一大独特之处。来了就是深圳人,而深圳人内心,更像是走出深圳才是深圳人,只有去到外地,才会骄傲的说自己来自深圳。

每当别人问我哪里人时,我第一回答是长沙。这是因为,如果答湖南,人家免不了追问湖南哪里?我答长沙,一般人都知道长沙是湖南的省会,辨别度高,一下子就提供两个有效信息。对于外省人而言,一般问到这里就止步了。如果对方接着问长沙哪里,那么,有极大可能是碰到了湖南老乡。这时我会答,宁乡。末了,怕对方不清楚,会紧补一句,刘少奇的故乡。

其实我的老家,不管是离长沙还是宁乡,都还不近。从深圳的家里出发到长沙,地铁加高铁,4个小时可以到。从长沙到我家,如果不是自驾车,用公共交通的话,各种转车加起来,却是四个小时也到不了家。就连宁乡到我家,也还有80公里的路程。

老家在宁乡市西部的一个山区。宁乡市,2017年撤县建市,是湖南省辖县级市,由长沙市代管,是传统的农业大省,但近些年来工业与旅游发展势头不错,工业百强县,也是全国17个“中国旅游强县”之一,2018年游客量达2200万人次,旅游综合收入302亿元。而我的老家周边,就有多个景点环绕。

90年代初期,老家出现了第一批打工者,大家纷纷前往广东各地打工,乡亲带乡亲。一开始是青壮年,后来中年甚至老年人也出去,祖孙三代人出门打工的情景也有。你带我,我带他,有的村子里头,甚至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打工者,都聚在广东的同一个镇上。每到过年,就会有活络的村民,包下几辆大巴车,定下一个具体的日期,把这些打工的人儿,从广东的工厂门口,直接送回老家,车费300-400元,然后到了正月初七左右,又从老家出发去往广东。而厂里也会给员工订火车的团体票,那时的绿皮火车硬座,只要几十元,但是只到长沙火车站,然后从火车站转到老家,大概要转4趟车,车费需要20-30元。所以包车虽然贵了两三倍,但胜在方便,而且车里都是一个地方的人,热热闹闹,成为大多数出乡亲往返广东的选择。大巴车还有一大优势是方便携带行李,对于节省的乡里人来说,一个吃完了水果罐头瓶都是有价值的,那辆返乡的大巴车,不知承载了多少奇特的物品。所以一到大巴车到家的那一天,在大巴车的下客点,早早就有家里人挑着扁担在等待。那时通讯不发达,碰上堵车,从早上等到晚上也是有的。也有个别赚到了“活泛”钱的人,从长沙下火车之后打个的士回来,只见他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,把车窗打开,沿途对着认识的人招手,打的回来需要200元,这在当时的乡下是比较大的数目。以至于很多年以后,人们还会回忆:他那年真是赚到了钱的,从长沙打的回来。

那时绝大多数的乡亲,选择的都是进厂,成为一名流水线工人,年纪大一点进不了厂的,就去搞卫生、帮本地人养鱼养猪。一开始是乡里头比较穷的村子的人出去,那时候的农村,最主要的收入就是一年养三四头猪,猪不喂饲料,一年才能出栏,然后把猪卖了换回肥料种子农药钱。其他的收入,也就是卖点谷子、花生等农产品,十分微簿,辛苦一年往往还是入不敷出,进工厂一个月收入少也有七八百,吃住都在厂里,一家出去四五个打工的,一年就能存到几万块钱。慢慢地,整个乡里有劳动能力的人都出去了,家里只剩下老人和小孩,小孩在家里上完初中,也就迅速去广东找父母进厂打工了。之后几年,乡里陆续出现了很多豪华的乡村别墅,大大的落地玻璃,高高的罗马柱,突兀地立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,那是一家老小在广东奋斗多年的证明。

到2000年初的时候,长沙也出现了一些工作机会。每年春运期间,出了长沙火车站,就会看到很多本地工厂设置的现场招聘点,大量招聘各种职位的人,欢迎外地游子回家务工,给出的工资水平,会比广东低个一两成。有一些人就留在了长沙工作。慢慢地宁乡也开了不少厂,到2010年左右,已经很少有人再去广东做普工,留在广东的,要么是已经在广东安家置业的,要么是高学历、高技术人才,在广东综合收入更高。对于普通的工种来说,在宁乡打工,一个月加点班,也有五六千的收入,已经不比广东低。优势却很明显,离家近,人手一辆摩托车,两三个小时就回家了,遇到农忙时节还可以请几天假回去帮忙,家里地照样种,常回家看看,拿些自家种的米和菜,无论是打工的人,还是家里留守的老人和儿童,幸福感都大为增强。对于儿童来说,更是如此,爸爸妈妈不再是电话那头的一个代号,很多父母等孩子到了上学年龄,都会接到自己身边上学,毕竟都是一个县,上学成本并不高,这几年乡里留守儿童数量大为减少。

还是一个改变是买房。以前在广东打工时,大家存了钱,肯定是拿回家,舍得在老家建一个三四十万、甚至七八十万的房子,却极少有人会花二三十首付在当地置业。但现在回到了家乡,大家买房的积极性大为提高。宁乡一般的新楼盘,也就6000元左右,买房的压力并不大。我们村大概30户人家左右,约有80%的人家在长沙、宁乡或者工作地买了房。农村一个两三层楼的小别墅,城里还有一套两三居的房子,双门冰箱、空调也成为村里人家的标配,物质生活水平提高明显。春节期间,村里车水马龙,经常堵车,家家户户门口都停了小汽车。

村里仅有一户没有建楼房的人家,也已经被政府安置住进了当地的爱心大屋。这并不是我们印象中的安置房,坐落在镇上重金开发古城核心景区附近,两层小楼,人字坡,马头墙,合院,连廊……更像是城里人梦寐以求的连排别墅。家具电器柴米油盐被套床单一应俱全,拎包入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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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府给贫困户修建的大屋/本文作者供图

“暑假再回来,村里还要大变样。这片要种上荷花,这片要种奇异果,这里要开发成河虾谷……到时我们不要出去打工了,就在咱自己村里赚钱了。”村里人开心地说着,依托已有的旅游资源,打造新的旅游集群,已经在行动之中,村里的地被承包了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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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条河流鱼虾丰富,将被打造为“醉美河虾谷”/本文作者供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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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修的村部大楼/本文作者供图

从90年代初背井离乡去广东打工,再到省城、县城,以及期盼中的家门口赚钱,希望乡亲们越来越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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